秦铎这回学会不开口了,不然肯定又是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”,对方基本上会说“在刚刚的学生卡上看到的”。
“不是哦,不是学生卡,”心理活动被洞穿了一样,秦铎觉得很微妙,“是公示栏,秦铎,你是个很出名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吧?你高分入学还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了,拿了那么高的奖学金,我就坐在下面看。”
命运。
秦铎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这个词,哪怕用在这个场景略微牵强。
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,因为某些不曾交集过的小事汇聚在一起,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交汇?
他多往台上看了一眼,秦铎多往看台望了一眼,如今他们站在一起。
秦铎觉得,可能是被刚看完的书籍影响了,好的作品总让人沉湎于其中,好一段时间难以自拔。
不可避免的,他在用一些书中的逻辑思考现实中的问题。
“我知道你的名字了,那就也告诉你我的名字吧,我叫梁晓瑜。”
“你不叫晓瑜,我看见了你的学生卡。”秦铎说完又后悔了,他的话还是带着那么强的攻击性。
可对方一点也不给懊恼的机会,很轻松地说:“可是我小时候就叫这个,我爸妈也这么叫我,不熟的人才叫我现在身份证上的名字。”
我们算很熟吗?秦铎想问,终究没有开口。
上课期间的学校人特别少,图书馆的人也多半在自习室,两个人从图书馆里走出来,在偌大的校园里并不起眼。
交换了联系方式,交集就变得多起来。
梁晓瑜分享的东西有些多,他的碎碎念都像一首首的诗篇,秦铎与他正巧相反,除了工作内容,秦铎的动态几乎为零。
两个人就算交换了联系方式,甚至有共同的好友,都没有人知道他们认识,哪怕秦铎晚上回到寝室之后最多的时间就是在回复梁晓瑜,舍友也只是认为秦铎又在工作了。
秦铎的人生规划是简单明了的,他父母从小就将他严加管教,每一步都要有确切的规划,秦铎也努力按照这个方向去进步。
哪怕在母亲因为过度操劳去世之后,父亲也没有了那个精气神,没有人再能那般严格地束缚他,秦铎也依旧执行着多年来的习惯。
他就是被调整好运行状态的程序,会一刻也不停的跑。
程序现在出现了轻微的卡顿,录入了新的数据。
很多次大课,他们会在同一间教室相遇,依旧保持着一种非常有默契的距离感,对视过一眼,坐在不同的位置上,没人知道他们是熟人。
可他们能聊的话题也越来越多,秦铎发现竟然有人可以这么理解自己。
“我当然明白,我也拥有我人生的规划者。”梁晓瑜看起来很烦恼。
秦铎:“你也照旧执行着最开始的条例。”
没想到梁晓瑜却摇摇头:“不,我曾短暂获得过自由,哪怕这自由是枷锁,是悬挂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我迟早有一天会因此粉身碎骨,可我也算做过一回主。”
很多时候秦铎并不能完全理解梁晓瑜隐喻式的话语,从不直白地作答,而是将真相藏匿在诗篇一样的文字背后,可他却觉得只有在梁晓瑜身上,才能真实地领略到文字的魅力。
他像是在和一本书交往,哪怕这本书翻开之后是他曾嗤之以鼻的浪漫主义。
秦铎问梁晓瑜:“悬挂在你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什么?”
梁晓瑜做了个嘘的手势,将食指贴近秦铎薄而冷的唇:“当隐匿转为公开,锋利的剑尖就会毫不犹豫地落下,将我四分五裂的尸体钉在大地之上。”
秦铎还记得,他当时莫名地心悸,意识不受控制地捕捉梁晓瑜食指淡淡的温度。
以至于当他踉踉跄跄走到楼下看到梁晓瑜的时候,忽然又想起了这句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不清的话语——将我四分五裂的尸体钉在大地之上。
被隐藏的秘密又是什么呢,和梁晓瑜说的有几分关系?
秦铎不得而知。
却在很多年后不断回忆起来,忽觉梁晓瑜的话语,像一句朦胧不可言说的神谕。
自然之法永不可逆。
在梦中作为参与者的秦铎忽然脱离出来,视角逐渐转为旁观者,他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在某一次遇到梁晓瑜的时候瞥到过一眼,上次是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,这次是一双转身离去的脚,她往家属楼上走了。
那是谁?
秦铎忍不住跟上去寻觅,想看清楚梦中人的正脸。
他明明知道的,自己的梦,不曾见过的东西那就无法见证,“将我四分五裂的尸体钉在大地之上”的话语在脑子里回响,秦铎又觉得自己有可以见到真相的可能,往前跑去。
可没跑出去多远,他就狠狠摔在了地上,挣扎着,怎么也起不来。
“秦铎!秦铎!”
谁的声音?
好熟悉。
迷迷糊糊睁开眼,一巴掌落在脸上,秦铎梦醒如初,却在第一时间握住了打了自己一巴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,小心翼翼地抓住,轻吻那修长的食指。
“晓瑜,你回来了,晓瑜……”
顾渝将手抽出来,又给了秦铎一个巴掌,脸上的忧心不变,口吻匆匆:“秦铎,你醒了吗?你梦魇了。”
秦铎的头偏向一边,理智逐渐回笼,脸上火辣辣地疼:“我怎么,回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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